『殘夢猶存』

關於部落格
他娘的廣告留言退散!!
  • 41193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蠟筆小新 / 新風】DEEPBLUE深藍(2)




   這頓午點的確所費不貲,付款的當下風間簡直是瞪著眼睛看野原從錢包中掏出一張又一張的千元鈔票,可野原依舊笑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他想那金額可是能讓他吃上好幾頓正餐。

  不過剛剛那些大量的甜食顯然仍滿足不了野原的胃口。結完帳,那個才吃得滿嘴都是奶油甜香的男孩居然又在冰櫃前對著各種蛋糕品頭論足起來。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後裝著一款清淡的千層蛋糕的紙袋並不是讓野原提在手上帶走,而是給塞進了風間懷裡。在風間開口婉拒以前,野原就擺出一副『你不收下我就要生氣』的架勢來,逼得他只好不得不收下來。

  臨走前,野原旋過身來親暱地攬了他的肩頭。風間下意識掙了一下,就感覺肩上的壓力立馬消失了。抽回手的野原臉上的神情明白表示著尷尬。
  風間想要解釋什麼,但還沒開口就看見野原轉身離去的背影。野原沒有回頭只擺擺手,留下一句話隨著風送到他耳邊。

  「再見,風間。」

  風間站在原地,看著那頎長的背影由大變小,慢慢消失在人群中。他才淡淡地開口:
  「--再見。」  
 
  除了自己,沒人能夠聽得見的音量。
 
  風間想如果可以,他希望永遠都不要再見面了。
 

 
  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風間想著剛剛和野原新之助的見面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午後的夢境。但是從紙袋中傳來的香氣,一再提醒他剛才真實發生的一切。
 
  這時他想起昨晚在半夢半醒間聽到的溫軟童聲,彷彿為他預知了這場相遇。

 
  十二年前,風間和野原新之助可說是每天都玩在一起的朋友。

  但在他即將升上幼稚園大班的那個暑假,由於長年在外國工作的父親回國時大多還要到東京彙整報告,為了省去車程的不便,母親索性將住處同樣遷到了東京。因此他離開了春日部市、離開他熟悉的一切。
 
  他和野原再也沒有見面,連書信聯絡都沒有,一過就是十二年。

 
  離開春日部後,他幾乎是再也沒想過還能和野原新之助見面的。而野原究竟憑藉著什
 
麼來認出十二年沒見過的自己?
  風間覺得有點好笑:反倒是自己完全沒辦法認出對方。
 

  十二年,野原新之助的外表變化極大--那要讓自己抬起頭來才能對上他的眼睛的身高,看來深邃出色的輪廓,就連以前那標誌性的、有如毛毛蟲的濃黑粗眉都變成兩道英氣的劍眉,再也沒辦法跟當年五歲的剃著短短板寸頭的肉包子臉小男孩相比。
 
  可是就個性上說,風間認為野原才是那個至始至終從沒變過的人。
 
  才一個下午短短不到兩個小時的相處,他卻幾乎能肯定野原新之助還是保持那樂天悠閒的作派。
  風間知道自己今天肯定讓野原多少有點不滿,他沒有忘記野原離開前最後的表情--一臉的受傷又帶著些許氣惱。他知道下午野原沒有問出口的問題是為什麼他從不跟他們連絡。
 

  只不過他想,說這麼多有什麼用呢?

  他從來都不討厭野原新之助。可是長達近十二年未曾聯絡過,野原所期待見到的風間徹,和現在的風間徹,只能說再也不是同一個人了。
 
  --他再也不像那個五歲時的自己。
  最後他想到,他和野原倆並沒有相互留下聯絡資料。這是野原的失誤。那個男孩也許會非常懊惱。但他想這樣很好。

 
  風間聞著懷中那甜膩的香氣,深刻地覺得自己很無情。

 
  ※ ※ ※

 
  結果下午這預期外的老友重逢到底還是耽誤了風間晚上的聚會。等他以最快速度趕到約定地點時,也遲了數十分鐘。
 
  「對不起我遲到了!」
 
  「『薰』你終於到了,大家都在等你耶!」
 
  風間才進包廂裡,滿室喧騰的交談笑語立馬變得更加熱鬧起來。

 
  這些看來嬌俏的女性們全是貨真價實的男兒身,談笑間不時還是會發出處於變聲期、或是本就低沉的粗嗄聲線。而風間自己也是一襲淺杏色棉質洋裝搭上短版的焦糖色皮外套,套上假髮後,除了那以女性而言高得有些過份的身高之外,外表也活脫脫一位嬌俏的女孩兒。
 
  「遲到可是要接受懲罰的!」
  一頭給眾人稱作阿彩的大男孩已經笑著拿起斟滿疑似是酒精的飲料要遞給風間。
  「小薰還沒成年不能喝酒啦!」大姐頭響子點燃一只淡菸,啜著啤酒阻止已經拿著酒杯硬塞給風間的阿彩。
  「不過處罰還是要有的--就讓娜娜好好給你一個擁抱吧。」
  響子此話一出,席間便爆出大笑。娜娜是所有他們這些女裝分子中,外表最魁梧壯碩的一個。意外成為處罰道具的娜娜倒也不生氣,相當配合地擺出各種撩人的姿態,搞得眾人狼嚎一片。
  無奈年紀幾乎是團體中最小的,風間不好拒絕,只得硬著頭皮接受那個簡直能勒斷骨頭的大力擁抱,然後將了今天下午野原買的蛋糕作為遲到的賠罪禮物獻出來。

  在眾人的驚訝聲中,風間才知道這小小一個六吋蛋糕的價錢幾乎可抵掉下午那桌甜點的總價。蛋糕很快就給眾人分食地一乾二淨。
  「小薰,這是誰買給你的?」不喜歡甜食、但非常喜歡八卦的阿彩晃過來,帶著醉意一臉的壞笑:「男朋友?女朋友?」
  「這是我一個好久不見的童年玩伴送我的。」風間也不隱瞞,相當乾脆地誠實回答。
  「啊~真是大手筆,是不是?」阿彩笑道。
  而風間只是點點頭,把這個問題終結在他的微笑裡。

  風間參加的社團是一個變裝社團,成員們大多有扮女裝的嗜好。他也是如此。
  為了保護個人的隱私,在社團中彼此的交際使用的大都是假名。儘管感覺起來似乎像場鬧劇,可是當他們作為一個『女性』時,不使用真實姓名,反而能讓他們更輕易地融入到情境以及設定裡。
  對於妝扮成女性的模樣,他知道在他們這群人當中有些人是覺得有趣、有些是性別認同,但也有人跟他相同只是藉由穿著女裝來塑造出一個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角色,將變裝當成一種可以脫離現實、可以放鬆紓壓的方法。

  而風間穿女裝的原因其實相當單純--抒發繁重課業、以及他人對他的高度期待所造成的壓力。


  他還記得升上高中沒多久,就從母親口中得知了父親被資遣的消息。

  父親所任職的公司前幾年在金融風暴中一蹶不振,苦力支撐了幾年後,終究熬不住龐大的虧損而開始縮減廠房規模,並開始大量裁員。長年派駐外國分社的父親回到國內本社後,公司竟以沒有合適職位的理由將父親資遣。儘管給了一筆為數不少的資遣費,可是中年失業給了父親相當大的打擊。
  他還記得那時母親在一夜之間衰老下來的嗓音,即便現在回想都能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父親的遣散費在支付幾次房貸、他的學費、生活費後,不久就所剩不多。以往從不會為金錢問題煩惱的父母開始為記帳簿上的紅字以及工作操煩。就在幾個月的時間內,生活的壓力竟使得父母開始顯出衰老的疲態,銀白的髮絲一根根抽長出來。
  早年習慣了優渥生活的風間才理解到,那來自於現實生活壓力的殘酷與可怕。
  還是學生的風間沒辦法幫上什麼忙,甚至也不在父母身邊。那時候他只能透過話筒安慰母親說只要努力、一切都會好起來。而她的母親說她就指望著自己唯一的孩子、指望著他。她說小徹你得認真讀書、你得爭氣點。

  最初風間對於這樣的期待,他想他擔負得起,因為打小起就希望自己能有一番作為,並深信著自己一定能做到。

  可事實卻跟他的自信和期待相反。
  隨著年級越往上升,風間的功課卻開始落下了。他自然有意識到,儘管有些氣餒、有點惶恐,但他沒有放棄。他用加倍的心力去準備他的課業,日日挑燈夜戰。
 
  可最後結果仍不如他想像中的美好。由於課業成績的不見起色,名次始終落在班級後段的他只得接受來自學校的指示--從升學為主的資優班降級至普通班。他付出的心血全成了竹籃子打水一場空,沒有得到任何回報。
 

  一路順遂的人生至此摔了個跟頭。
  但他得到學校的通知時,沒有流淚。
 

  風間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父母親。把持家計的母親和賺錢養家的父親已太過辛苦,光是負擔他一學期的學雜費及外宿費就耗用了大半的收入。面對著父母那樣強烈的期許,事實顯得太過殘酷而他不能說、也說不出口,他只是自責、並選擇把事實隱藏起來。
 
  除了課業以外,風間也日漸感受到自己與學校的環境越發地格格不入。
 
  當初選擇就讀這所學校的原因,除了一流大學錄取率相當高之外,其實就在於校內的學生裡多的是名流政商的第二代。若是能在求學過程中累積到相當的人脈,也許就能對未來有所助益。儘管這是相當功利的想法,但當時的他想這並沒有錯。
  可現在的他,發現這種想法錯得離譜。

  還在資優班的時候,班上同學彼此間都沒有深刻的交誼;轉到了普通班後,因為風間自己的拉不下臉、因為人與人真心的交際並不多、交往間太多的利益考量--結果,他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與他交心的朋友。

  他的心就像無水滋潤的花朵般一天天枯萎下去,然後他發現自己再也無法真心微笑。

  直到那麼一天,他出自於好玩而再度穿上女孩的洋裝,在鏡子前面模仿女孩嬌俏伶俐的模樣。那時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意,然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他無法自拔地耽溺下去,耽溺在那與和現實脫鉤的美妙滋味裡。

  也許,童年時期的女裝癖好就是在那樣晦暗的時刻復發的。但不同的是,童年的扮裝僅出自於好玩,而現今的變裝則為了逃避。
  為了逃避來自父母的強烈期待、逃避那個無法符合期待的自己。
  當他以一個女孩的身分出現時,他可以不去在意風間徹的成績,可以不去在意風間父母的期待。在與社團成員的互動中,他可以得到心靈上好久都沒有享受的快樂。



  儘管那份快樂的代價很高。

 

<TBC>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