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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夢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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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錯過》

※※


《錯過》


  在他的國家內,他是個極具聲望的考古學家。有多少舉世聞名的發現,都是在他的引領之下被發堀而出。
  儘管他已生了滿頭的白髮,他所擁有的熱情與壯年相比仍絲毫不減。
  這次,他的團隊前往一座海洋中的古陸塊島嶼。據先前探查地質結構以及對比附近陸塊的形成年代的結果發現,能夠挖掘出化石的機率極高,這以他數十年的經驗看來決不有誤。
 
  在海上搖晃過了半個月,當老教授踏上陸地,這塊與世隔絕的土地上舉目所及是蓊鬱的叢林。在當地人友善的協助下,工作很快的就步上正常運行的軌道。甚至還多了一條健壯的小黑狗陪伴他們閒暇的時光。自最初摸索環境的頭幾個月後,他們也掌握了開挖的方向以及範圍。

  可後來的進度就不斷停滯不前。

  當挖出疑似的物品時,卻常常發現是村落內所埋下的動物的骨骸(為此歡喜的只有那條無憂無慮的狗)。工作之外唯一的消遣,也只是逗逗那條狗,看看牠又不知從島上哪裡叼出多少有趣的東西。老教授甚至好幾次向那狗玩笑道,不如改天就替我們把找的化石給帶來吧。
 
  這樣毫無成果的日子一持續就幾近兩年,在最後一位贊助者表明打算收手時,無論心裡究竟懷抱著多麼堅定的意志,老教授仍感到心灰意冷,他因操勞而消瘦的身軀活像支乾癟的汽球。
  在即將離開島嶼前,這看來蒼老許多的老者神色黯然地望了最後一眼。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年來的努力竟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而那隻總在他身邊圍繞打轉的狗,今日也意外的沒有出現。他心底著實感到一陣失落,他本是想帶走牠的。心底抱持著各種複雜的情緒,船也緩緩地遠去了。
 
  回到國內的老教授因為始終無法忘懷而鬱鬱寡歡。
  時日一久,這遺憾竟成了他心底無法治癒的瘡口,就宛如一朵玫瑰花莖上的尖刺扎在他的肉裡,生疼,想要徹底將它拔除卻怎樣也碰不著。
  這樣難言的苦楚一點一滴不斷折磨著他,最後竟讓他在床上一病不起。
  當他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刻,他再次想起那座島嶼上婆娑搖擺的樹影、微鹹的海風,以及那隻可愛的黑狗。
  驀地,他想起最後一次見面,那隻狗喜孜孜的叼著一塊骨頭前來時,他因計畫受挫而揮手將牠趕走的情景。
  然後,老教授眼裡猛地閃過一絲微弱的精光,剎那間他什麼都明白了。他急切地開口,但奮力張開的嘴只是如離水的魚般無聲蠕動。
  
  圍繞在病榻旁的眾人到了最後,仍然不知道老教授在斷氣前的,那不甘的眼淚的涵義。他們僅僅以為教授只是死都忘不了他那未能夠實現的考古計畫。
 
 
  所以沒有人知道,當初在他們離開的前天,有一隻狗因為貪吃而崩斷了牠滿口的牙。
  

  為著是一塊數萬年前的獸骨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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